狐死首丘

滕梓荆&范闲

范闲打开门的时候感觉自己千年波澜不惊的心忽然起了一缕春风。

滕梓荆有些拘谨地问:“我听说贵府为狐妖所扰,想来问问是否需要帮助?”

范闲猜他一定是不好意思去敲范府的大门,于是来敲自己所在的小院的这个侧门,却不知道正好撞到他想要除的狐妖手里。范闲眨了眨眼,看着手无寸铁的滕梓荆,故意问:“你会杀妖?”

滕梓荆手中变出一支匕首,在范闲眼前晃了晃,终究还是底气不足地说:“不太会,但是习武之人,自然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。”

“噗,”范闲让了让,邀请道,“请进吧,大侠怎么称呼?”

“我是,滕梓荆。”意外的顺利让滕梓荆有些放松下来,他走进范闲的小院,回头问道,“可以称呼阁下范公子吗?”

没出息——范闲深深为自己心里的小鹿乱撞而羞愧,都是活了几千年的狐狸了,怎么能这么没出息!他倚在他的破木门上,差点现出原形摇尾巴,说:“就叫我范闲吧。”

范闲迅速为自己编出了一个私生子、不受宠、只能偏居范府一隅的身世,滕梓荆义愤填膺:“那又不是你的错!”

“不说这些了,说说你吧,你为什么要杀妖呢?”范闲隔着碗里的酒看着桌子对面的滕梓荆,刻意地把话题引到滕梓荆身上。

滕梓荆顿了顿,啜了一口酒,沉声道:“我习武多年,却报国无门。近年无战事,没有募兵;城防军被门阀把持,没有家世的我根本无从插足;鉴查院也师徒相传,只收纳嫡系……我空有一身本领……”提及这些伤心事,滕梓荆心中烦闷,又痛饮一口。

范闲套近乎说:“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。”

滕梓荆与范闲碰杯,颇有相见恨晚之意。两人再谈,滕梓荆微醺感慨道:“归根结底还是出身之见。”

“很高兴认识没有出身之见的你。”范闲欣然道。

二人轰然对饮,又亲近了许多,谈家国和天下,也聊童年与初恋。

酒过三巡,滕梓荆与范闲相与枕藉乎庭中,滕梓荆看着微微发白的天色,笑道:“范闲,与你交谈真是投契而痛快,我无以为报,你知否狐妖在何处,我为你斩杀它。”

范闲得意忘形地露出尾巴,笑着说:“我就是你要找的狐妖啊!”

滕梓荆怔了怔,手中匕首已出,范闲随手举起酒碗挡住一击,陶片飞散,滕梓荆趁机挽起袍摆,飞刀混杂在陶片之中朝范闲射去。范闲一时不防,得意洋洋的尾巴被飞刀刺中。

范闲痛得酒醒,愤然问:“何故杀我?”

滕梓荆为难道:“你是狐妖。”

范闲凄然道:“我寄居此处多年,与范府相安无事,又与你如此投契,你不平于他人以出身论你,却还是执着于人妖殊途而杀我,确实是怪我自己识人不明。”他现出原形,只有一枚赤狐的头颅留在委顿的衣衫之外,朝着滕梓荆闭着眼睛,滕梓荆望着狐狸闭上的眼睛,手中匕首落地。

妖狐睁目从衣衫里钻出,起身说:“虽然你无法杀死我,但是也足够损伤我的修为,滕梓荆,我会以我一己之力为狐妖一族正名,希望你也能靠你自己真正实现你的理想。”然后灵巧地跳出院墙,再也没有回到范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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滕梓荆成为了鉴查院的基层官员,像鉴查院门口的石碑上所说一般,为自己也为无数庆国子民努力着;而范闲扶摇直上,作为国师出谋献策、掌管大局,让庆国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,从此庆国以狐为尊,不称狐妖而称狐仙。

滕梓荆虽然未曾再见过范闲,却时时刻刻听着他的传奇事迹。很多年后滕梓荆执行任务路过澹州的狐仙庙时,看到庙门前有小孩子玩耍,他蹲下来向小孩子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,他说在那时候狐仙还被叫做狐妖,很多人都认为狐妖是坏的。

小孩子反驳说:“怎么可能,过去有狐仙为使者向庆国人传授耕种、畜牧与文字,如今又有范国师雄才大略,让庆国成为今天大陆上最繁荣昌盛的国家,人们怎么可以对狐仙不敬!”

滕梓荆笑着说:“其实狐仙也不是神庙的使者,他只是,一个普通人。”

就算是最仔细的小孩子也没有发现,庙里狐仙雕像的头,一直朝着滕梓荆的方向,长吻侧面露出尖牙,仿佛在笑。